海南民间歌者：传唱本土味道 唤起游子乡情
海南话歌曲最近几年经常在正式的晚会上演唱。 （南海网 供图）
郭坚是专业的海南话音乐人。
文昌小伙子吴坤炬是海南话歌曲演唱的新秀。
金安仔（右）创作、流星阿文演唱的R&B风格的海南话歌曲，一度非常红火。
文海南日报记者 陈蔚林
在海南岛上，操海南话(海南闽语)的群体约500万人左右，民间素有用海南话传唱歌谣的习俗。
受港澳地区粤语歌曲和台湾地区闽南语歌曲一直流行所影响，也是出于对本土方言文化和音乐艺术的热爱和推动，最近几年来，海南民间的海南话歌曲创作、演唱和演出的热度，也在一步步上升。
——编者按
“睡吧，阿侬喂，阿爸上山去打猎，睡吧，阿侬喂……”还记得儿时听过的那些摇篮曲吗？用只有海南孩子能够听懂的温文软语哼唱着，在碧海椰林中吊着的网床旁、在船型茅屋内熏黑的灶台前、在海口老街里精致的骑楼边……
海南是一座矿藏丰富的民间音乐宝库，无论是临高“哩哩美”的灵动可人，还是儋州调声的婉转悠长，又或是黎苗族山歌的情意深远，都能为海南本土音乐人提供取之不尽的肥沃养分。
而海南话及其衍生的独有的方言文化，更为他们奉献了传递乡情、乡音的最佳载体。
这片沃土给的感动太多
时隔一年再见海南音乐人郭坚，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句句不离海南方言歌曲的创作、演唱和传承。在此之前，记者便有了解——他所带领的海口市现代管弦电声乐团，经过几年坎坷打拼，已经创作、演绎了《海南公爹》、《只有你最美》、《侬家在文昌》等十数首以海南历史为背景、海南人物为原型、海南故事为主线的海南方言原创歌曲，并得到广泛赞誉和不断传唱。
日前，他刚刚创作完成又一曲得意之作——《潭门公爹》，于是迫不及待地边谈边唱，与友人分享起来。
“阿爹欲出海，烧香把神拜，顺风顺水鱼虾满仓，无风又无浪好去好回来……”这段歌词，若是用普通话念起来似乎并不押韵，可郭坚用海南方言一唱，就如同诗歌一般流畅自然、朗朗上口，“只有用海南方言唱出来，人们才知道其中的妙处。”
他告诉记者，这首歌的灵感源于不久前他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的海南宣传片。片中，来自琼海潭门的渔家汉子赶赴深海捕鱼、远洋打捞，他们在碧波万顷中战天斗浪的模样正是海南渔民的真实写照。“就是他们这样一群人，在400年间用勇敢、朴实和义无反顾，守卫了我们的蓝色国土。”郭坚突然感动非常、肃然起敬，决心提笔写下这样一首歌曲，为他心中的“潭门公爹”竖起旗帜。
由郭坚创作的立足于海南、贴近百姓的海南方言歌曲还有很多，如《宋氏三姐妹》、《多情的万泉河》等，都紧扣海南风土人情、历史文化、自然风光，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心间笔头诞生流传。而跳出海口市现代管弦电声乐团的演绎范围，我们也不难发现，还有许多优秀的海南方言歌曲也同样来源于创作者对海南娓娓道来的理性认知和感性触动。
“这是一片音乐的沃土。我们完全可以从中提炼出丰富的音乐元素，并以此为基础来创作一批能够引起百姓共鸣的好作品。”因参加“海南好声音”而走进大众视野的海南歌手陈晶晶举例，由海南音乐人唐强创作的《海南粉》、《清补凉》，海南音乐人金安仔创作的《椰子树的爱》、《哆咪哆咪》等系列歌曲就是取材于海南人日常的点滴生活，因此尤为海南人民所熟知和喜爱。而早年间由吕远、苏圻雄借鉴了临高“哩哩美”渔歌特色而创作的《西沙，我可爱的家乡》更是广为人知，数十年来传唱不衰，“可以说，这片土地带给我们的感动实在是太多太多。”
这些歌只有海南人懂听
在《潭门公爹》中，有一句重复咏唱的歌词——“三圈的大海是咱家，咱爱咱的家”。这其中，“三圈”一词令记者不得其解。原来，潭门渔民世代将三沙海域称作“三圈”，每要出海作业，总互相招呼：“来，去‘三圈’闯海！”在潭门有迹可循的民歌、童谣和书籍中，亦常有渔民唱道：“船是我们的家，‘三圈’是我们的田。”
郭坚认为，尽管原歌词中的“三沙”更容易为大众理解，但换作“三圈”一词，能让潭门渔民一听就倍感亲切，而在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宣示中国的南海主权，“你看，我们的渔民从数百年前就在三沙海域作业为生。”
“七加二是一个九，头奖千万毋要买九！”还沉浸于南海归来鱼虾满仓的丰收喜悦，一段诙谐幽默的说唱又把我们的注意力带到海口的市井街头。唐强在《彩票大师》的MV中刚一出场，就刻画了一个鲜活的“老海口”的市民形象——口袋里塞着叠好的“彩票攻略图”，跨上电动自行车直往东湖而去。目的地上，是一个又一个“彩票大师”在市民的团团围观中就着一张张长条形的“彩票攻略图”授课，其激情满怀的样子仿佛在指点江山。若非长居于海南本土，或未曾领略海南“彩票文化”，听众怎知其中趣味所在，随着旋律为此开怀？
又或许有听众认为，另一首广为流传的海南方言歌曲《小仔屎》仅从题目来看就难登大雅之堂，殊不知所谓“小仔屎”却是海南人对天真儿童的一种昵称，意同“小孩子”。歌曲借由“我不想去你们肮脏的世界，我只想做一个快乐的小仔屎”等词句，表达了作者金安仔“不想长大”的单纯心愿。
“这些歌只有海南人懂听。为了创作出这样真正属于海南人自己的歌曲，我们必须时刻细心留意观察生活，反复钻研海南方言的语言特点。”郭坚认为，留住方言，就是留住海南的文化和历史，留住几代海南人的集体记忆，“正是这样的使命感，让我们一直坚持走在路上。”
歌声唤起游子的思乡情
得知记者正在采写海南方言歌曲方面的文章，身旁友人的第一反应便是惊呼：“可千万别忘了采访金安仔，上大学时，不知有多少个晚上，我就是听着他的《我是你的侬仔》思念远在家乡的父母。”天涯社区的网友“深圳澄迈”也曾发表评论：“很感谢金安仔给我们带来这首原创歌曲，不仅表达了浓浓的思乡情，也唱出了海南话的R&B风格。说实话，这首歌曲我一次又一次地听，感觉还是那么新鲜动人。”
在这首歌曲中，一句“你陪我二十二年，你看我笑看我哭，你看我长大、离开家”和一句“中秋节期人团圆，咱离家乡千万里，思乡的心情千斤重，无论行到哪，记得咱家的方向在最南边——海南岛”勾起了无数在外求学、务工的海南儿女对家乡亲人的思念。
这并不是金安仔创作的第一首思乡歌曲，他在2004年创作的《打工十三月》中，就曾以“外出打工十二个月，就如同十三个月一样漫长”的比喻，生动巧妙地反映了海南游子望乡、思乡、恋乡的愁肠百结。
为了给海南游子提供更接故乡地气，更有故土情怀的音乐作品，金安仔还曾将琼剧融入海南方言歌曲当中。“成长于海南农村的孩子都有这样的印象——每到年节，村里总是搭起戏台，大戏小戏连番上演，似乎只有琼剧才能映衬欢乐喜庆的气氛。”金安仔说，海南农村孩子对于琼剧寄托的情感，不亚于人们对春节联欢晚会的记忆。把琼剧融入海南方言歌曲，会唤醒听众内心最深处的思乡情，“为了达到这个效果，从未学习过琼剧专业的我和搭档流星阿文，仅几句琼剧唱腔就录了一个多月。”
海南音乐人黄远舫也曾表示，他常利用儋州山歌、调声等当地的音乐元素，贯通于现代作曲技巧、表现手法和配器编曲等，让歌曲的地域性、民族性和艺术性达到高度统一，这样的歌曲同样很受群众欢迎。
近来颇受观众欢迎的海南歌手吴坤炬也致力于融情于曲。马上就要登台参加海南跨年演唱会的他在接受采访时告诉记者，今夜他表演的曲目仍是那首海南方言歌曲《侬家在文昌》。因本身是文昌人，他自最初接触、演唱此歌起便分外动情，而如今，他设身处地将自己当作文昌华侨去思考和演绎这首歌，所呈现的效果也更具感染力。
“每次演唱后听到观众的热烈掌声，就知道歌曲引起了他们的共鸣，真正成为了海南人民所接受认可的‘自己的歌’。”因为，在吴坤炬看来，这便是人之本性——自己的东西，总是格外偏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