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河北冉庄百姓建16公里地道网:似地下迷宫(图)

04.08.2015  18:41

  电影《地道战》中的那棵老槐树,依旧矗立在冉庄村中央,它见证了那段烽火历史。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魔爪很快伸向华北,以平、津为进攻出发地,以平汉路为突击方向,一部沿津浦路,一部沿平绥路,两翼迂回同时进攻。1937年9月24日,沧州和保定被日军攻陷。1937年10月10日,日军占领石家庄,冉庄所属的冀中大部相继沦陷。

  华北平原无险可守。敌人一来,老百姓就连人带物转移到村外的青纱帐。但秋后青纱帐一倒便无处藏身,群众就开始在野外和村里挖隐蔽洞。最初的隐蔽洞是单口洞,人们称之为“蛤蟆蹲”。

  1937年8月,中共中央在陕北洛川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制定了全面抗战路线。会后,八路军挺进敌后,在冀中广泛开展游击战争,建立抗日根据地,把敌人的后方变成抗日前线。1938年,冉庄村民张森林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冉庄第一名共产党员。

  张森林在冉庄秘密发展了几名共产党员,建立起冉庄秘密党支部,并任村支部书记。为了隐蔽,张森林在自家红薯窖下掏了一眼大深洞,洞里放了小木桌和油灯,在洞里召开会议。这个洞是冉庄地道的雏形和开端,此后张森林号召冉庄的党员、干部、群众,挖了很多这样的隐蔽洞。

  冀中沦陷,冀中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各村村民挖“蛤蟆蹲”躲避日军,不过一旦被敌人发现,藏身的群众就无法逃脱。于是老百姓把一个洞口改成双口洞,万一敌人发现一个洞口,洞中人员可以从另一个洞口转移。

  日军进行华北大扫荡

  不论是单口洞还是双口洞,往往只能隐蔽和防御,不能打击敌人。于是群众继续加以改进,把双口洞继续加宽加长,左邻右舍的地洞互相挖通,一家连一家,一户连一户,从隐蔽地洞发展成为“多口洞”以及地道。

  1939年初,中共蠡县县委书记王夫就指示,选群众基础好的村,在偏僻院落挖多条秘密地道,且院院相通、家家相连,敌人来时便于躲避。1942年初,冀中区党委发出《关于开展地道斗争的指示信》,在冀中全区推广地道战,战争史上空前规模的地道战从此诞生。

  只是文件发出不久,1942年5月1日,日军采用铁壁合围、纵横梳篦的清剿战术,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对无险可守的冀中平原进行灭绝人寰的大“扫荡”,并有计划地建据点、修公路、挖封锁沟,进行细碎分割,妄图扑灭抗日烽火。

  据统计,日军在冀中8000多个村庄、60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总计修筑据点、岗楼、碉堡1700多个,挖封锁沟达到4150多公里,把冀中分割成2670多个小块,每块都处于严密的火网封锁之下。冉庄周围9公里内,就建有炮楼、据点15座。

  但当时的地道数量少、隐蔽性差又缺乏防护功能,有许多被敌人破坏,也有因地道口被敌人发现,村民被毒死其中的惨事。

  如1942年5月27日,日军出动300余人,朝定县南部北町村方向扫荡,北町附近十余村庄的村民,纷纷躲进北町地道。因汉奸告密,日军找到了地道入口,将大量窒息性毒瓦斯放进了地道,致使800多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弱全部毙命。

  冉庄建16公里地道网

  冉庄地道网在敌军“扫荡”之后开始成规模,边战边挖,战斗功能也逐步完善。因北町村惨案的教训,冀中根据地的许多地区全民动手,对地道进行了改进,建成房上、地面、地下“三通”的“立体”地道网。当时整个冀中平原挖地道长达12500公里,可以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地下长城”。

  进入冉庄地道,就像走进一座神秘的地下迷宫。冉庄地道一般宽0.7至0.8米,高约1至1.5米,上距地面2米多。地道以十字街为中心,顺沿东、西、南、北大街挖成4条干线地道,再由干线延伸出20多条支线,直通村外和周边几个村,长达16公里的地道网。

  地道分军用、民用地道两种,民用地道藏物藏身,有与若干水井相连,排水、取水、通风;军用地道,则用于调兵遣将。地道里设有指路牌、照明灯、休息室、储粮室、地下兵工厂、囚笼、陷阱等。

  冉庄地道具有“三通”、“三堵”、“三交叉”、“四好”和“五防”等多种功能,具体来说就是高房、地道、院落相通;堵街口、堵门口、堵窗口;明枪眼和暗枪眼、高房和地堡、地堡和墙壁火力交叉;好打、好钻、好藏、好跑;防火、防水、防烟、防钻、防破坏。

  地道成战斗奇袭设施

  把增强是河北省社会科学院的研究人员,曾对冀中地道战进行过专题研究。他指出,1942年“五一大扫荡”前,地道就已经在冀中出现,且有了一定程度的发展。“五一大扫荡”后,冀中地道在经过短暂的萎缩后很快恢复并又有了长足进展。“日军对冀中地区的大‘扫荡’,促发了冀中人民的觉醒,这是地道斗争得以开展的内部因素。

  开展地道战后,冀中的斗争形势很快有了好转。1943年之后,冀中地道多设置射击孔、陷阱、翻口,使地道从军民的隐蔽所发展为奇袭敌人的战斗设施。射击孔分布于地道支线连通的墙基下、夹墙里、门槛后等交通要道处,备有立射或坐射的单人射击设备,为保证射击准确还备有掩体。

  1945年7月,栾县南高村群众,在日(伪)军先后出动近1000人的情况下,一个月内依托地道五战五捷,杀伤敌80余名。1945年5月29日,(雄县)米家务军民,在我方不满百人对敌2500多人的劣势情况下,全歼伪治安军第十八团团部及第三营和团直炮兵连,生俘敌人官兵94人。

  虽然冉庄不是冀中平原地道战的发源地,但辉煌的战绩使得其脱颖而出,荣获了“地道战模范村”称号。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冉庄民兵共对敌作战157次,歼敌2100余名,其中利用地道作战72次,配合部队作战85次,击毙伪团长一名。当时驻保定日军中流传着这样一句口头禅:“宁绕黑风口,不从冉庄走。

  不朽老兵

  参与地道战的民兵连老兵李恒彪:

  把地道挖到炮楼下

  抱桶炸药去炸敌人

  革命歌曲《地道战》,李恒彪已经听过无数遍,但每听一次,总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豪迈的歌声,把他带回70多年前的战争岁月,记忆就像打开的匣子,一幕幕涌上心头。

  家住北京的李恒彪,今年已经87岁了。抗战时期作为冉庄民兵连的一员,冉庄挖地道、打地道战的全过程,李恒彪都是参与者。他每年都要回冉庄几趟,逛一逛冉庄地道战纪念馆。

  亲眼见父亲遇害

  河北省冉庄地道战纪念馆展厅里,张森林、李连瑞和李九徳三位烈士塑像并肩而立。李九徳就是李恒彪的父亲,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任清苑县第二区区委书记兼区长。在1939冉庄“六·一五”惨案中,李恒彪目睹了父亲遇害。

  惨案当天深夜,日伪军就已包围了冉庄,堵住了村口不准百姓出村,出村被抓者先被打两三个耳光,然后又被一脚踹进路边沟里。天亮后,被抓住的四十多人被驱赶回村。

  日伪军要求全村人集合,并供出八路军和共产党员。乡亲们没吭声,气急败坏的鬼子握着刺刀冲进人群,看谁像共产党拉出来就杀。“两个鬼子见父亲上衣口袋上有墨水的痕迹,抓住父亲的衣领和胳膊,嘴里喊着:八路干部!”李恒彪亲眼目睹了父亲遇害。

  “日本鬼子太残暴了,甚至杀人取乐。”李恒彪曾听村里不止一位长辈说过,日本鬼子高兴也杀人,不高兴也杀人。“两个日本鬼子心血来潮,想吃野兔子肉,叫20多个人去轰兔子,在野地里转着圈地快跑。轰不出兔子,鬼子急眼了,连开三枪,当场打死一个。

  成年纪最小民兵

  1938年,冉庄建党支部建基层政权,李恒彪母亲隋亚香是第一任村长。同年,学校成立了儿童团,李恒彪加入儿童团并担任大队长,每天带领儿童团员们在操场练步伐队列,用木棒代替钢枪练刺杀或学唱抗日歌曲,轮流在冉庄村头站岗放哨查路条。

  1938年,冉庄建立了抗日武装游击组,这是冉庄民兵的前身。“记得游击组成立正好是冬季,夜间站岗巡逻没有棉衣,肚子又饿,但年轻人还是踊跃报名。

  李恒彪说,“六·一五”惨案不久,母亲隋亚香把他送进民兵连,他也成为民兵连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冉庄民兵队伍三十多人,利用地道、地雷、手榴弹和土枪土炮,在抗日战争中多次打败敌人整营整团甚至1700多‘武装到牙齿’的日本侵略者。

  冉庄民兵经常深夜进军铁路线,扒铁道,扒下钢轨送到县兵工厂换枪支弹药,扒下枕木换成粮食补助贫困的民兵家庭,一举两得。“这一做法得到上级的表扬,并向铁道沿线各村的民兵推广。”李恒彪说,民兵自己武装自己,手榴弹、地雷、炸药都自己动手做。

  全村动员挖地道

  1942年,侵华日军集中兵力对冀中进行了残酷的“五一大扫荡”,企图一举扑灭抗日烽火。扫荡过后,炮楼里的鬼子和汉奸认为安全有了保障,便成群结伙肆无忌惮地进村骚扰,打人、杀人事件时有发生。

  “咱们不能看着日本鬼子杀人放火,一定要想法子打击敌人。”李恒彪说,在村党支部的领导下,冉庄人拿起铁锹、镐头大挖地道,挖成了既能很好保存自己又能打击消灭敌人的战斗工事。

  在挖掘地道的过程中,有的全家上阵,男女老少轮换着挖,有的干脆把贴饼子菜、窝窝头放到挖地道的现场,累了吃一口继续挖。

  李恒彪说,挖地道最让人高兴的时刻当属两组对掏即将打通,相互听到对方挖掘的镐头咚咚响的时候。这时候两边都铆足劲抡圆镐头,都想一镐下去凿出个大窟窿来。窟窿凿出来后,两边的人争着探头,乐得哈哈笑,如同战场上胜利会师。

  挖到敌人炮楼下

  像《地道战》电影里一样,冉庄民兵战时根据敌情和进犯的路线,各战斗班组按队部研究划分好的区域,进入各自使用的高房、地堡、暗室、护村沟等作战工事,在工事掩护下痛击敌人。地雷是使用的主要武器之一,能遮挡敌人袭击的沟、坡、坎和房屋前后,都布下手拉、脚踏、绊脚、连环等各种型号的自爆地雷。

  1945年4月至5月,伪军调集兵力接连三次进犯冉庄,最多一次有1700多人。每次敌军来犯前,李恒彪和民兵战友们就早早进入地道。“集中精力从射击孔向外观察,等到敌人靠近时,或者瞄准射击敌人,或者伺机拉响地雷,三战三捷。”李恒彪说,“我们民兵打了多次地道战,只有1个受了点伤,零死亡。

  日军投降前夕,清苑县境内多数据点炮楼被端掉,只有防护极为严密的张登据点负隅顽抗,该炮楼周边的沟四米深,四米宽,高处还有敌人监视射击。“没有重武器,攻打炮楼几乎不可能。”李恒彪说,清苑县武装队决定挖地道到炮楼底下,用炸药炸倒炮楼。

  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轮流上阵,只花了两个昼夜就将地道挖到炮楼脚下。同属民兵队的李恒彪、张炳奎和刘大雨三人,具有爆破方面的经验,主动请战去点火。李恒彪说,哥仨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只是要求“如果我们出不来,一定要把我们挖出来送回冉庄。

  当天夜里,三个人一人抱一桶炸药,弓着身子走进地道。到炮楼脚下时,准备点燃导火线时,三个人谁也不肯先走,最后决定一起撤。一点着引线,三个人便使出浑身力气猫着腰猛跑。三人刚刚钻出地面,就听见一声闷响,炮楼摇晃起来,炮楼内的伪军和鬼子大乱。(文/羊城晚报记者 陈强 图/羊城晚报记者 林桂炎)

编辑:陈少婷